梦忆凉州春色（第3页）

思及此，店主捏了一把汗。

正在此时，突然有人拍响木桌，店主吓了一跳，踉跄一步，正好对上华瑶诧异的目光。

华瑶问：“店家，为何如此惊慌？”

店主抬袖掩面，支支吾吾道：“姑、姑娘……”

华瑶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铜币，摆到店主的面前。

她结清了这一顿饭钱，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

那店主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铜币，仍然不敢抬头与华瑶对视。

华瑶低声道：“我是外地来的商人，若有冒犯之处，还望你担待一二。”

店主抖了抖衣袖上的面粉，悄悄瞥她一眼，才问：“姑娘从哪儿来？”

华瑶说：“京城。”

店主叹声道：“咱们这里啊，比京城差远了……人要挣钱，也要惜命，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呢？瞧你年纪轻轻的，你的爹娘啊，肯定都盼着你早点忙完，早点回京城！”

夜深露重，凉风袭人，虚无的灯影晃荡不休，华瑶的笑声很轻。

那声音飘散在夜风之中，微不可寻。

*

《大梁律》规定，每晚亥时，北方各城执行宵禁，居民不得外出、不得在街上奔走。

亥时未至，街上行人屈指可数。

柳平春为华瑶备好了马匹，华瑶却说：“我想走回驿馆，这条路并不远。

你不必随行，我们明日再见。”

柳平春牵扯缰绳的双手停顿了一瞬。

宽大的衣袖垂落之际，柳平春抱拳行礼：“侍奉公主原本是下官的分内之事，于情于理，下官应当将您送回驿馆……”

柳平春还没说完，忽觉一阵幽香扑鼻，恍如阳春三月的桃花杏雨。

他抬眼一瞧，只见华瑶的侍女站在他的面前，对他温声细语：“柳大人不必担心，公主殿下向来待人宽厚。”

侍女还说：“奴婢名为罗绮，是公主的近身侍女。”

柳平春念了一遍：“罗绮？”

罗绮退开一步，离他远了一尺，裙摆翩然，余香犹存。

柳平春神色稍定，罗绮又同他说：“遍身罗绮者，不是养蚕人，柳大人一定听过这句诗。”

柳平春拘谨得很：“这、这……”

华瑶轻声调侃：“这可如何是好？穿得起绫罗绸缎的人，怎么懂得养蚕的辛苦？”

柳平春跟在华瑶的背后，随她一同走在萧瑟冷清的长街上。

他缓声道：“殿下心怀仁义，体恤百姓，下官钦佩不已，对您唯有敬仰之情。”

长街两侧的商铺早已关闭，空余几面旗帜迎来送往。

此时正值戌时五刻，月色静谧祥和，市井深巷之中，时不时地传来鸡鸣、犬吠、婴孩啼哭之声。

华瑶立定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依你之见，近几年来，凉州、沧州两地的百姓，过着怎样的日子？”

柳平春收拢袖摆，嘴里只吐出两个字：“殿下……”

华瑶知道他不敢讲实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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